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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集】闻一多诗集大观园           ★★★ 【字体:
【诗集】闻一多诗集大观园

【诗集】闻一多诗集大观园
作者:风雨彩虹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0-5  [友情提醒:双击鼠标可自动滚屏]  

 

死水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 
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 
不如多扔些破铜烂铁, 
爽性泼你的剩菜残羹。 

也许铜的要绿成翡翠, 
铁罐上锈出几瓣桃花; 
再让油腻织一层罗绮, 
霉菌给他蒸出些云霞。 

让死水酵成一沟绿酒, 
飘满了珍珠似的泡沫; 
小珠笑一声变成大珠, 
又被偷酒的花蚊咬破。 

那么一沟绝望的死水, 
也就夸得上几分鲜明。 
如果青蛙耐不住寂寞, 
又算死水叫出了歌声。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 
这里断不是美的所在, 
不如让给丑恶来开垦, 
看他造出个什么世界 
忏悔
 啊!浪漫的生活啊! 
  是写在水面上的个“爱”字, 
  一壁写着,一壁没了; 
  白搅动些痛若底波轮
废园

  一只落魄的蜜蜂, 
  像个沿门托钵的病僧, 
  游到被秋雨踢倒了的 
  一堆烂纸似的鸡冠花上, 
  闻了一闻,马上飞走了。 

  啊!零落底悲哀哟! 
  是蜂底悲哀?是花底悲哀? 


 小溪

  铅灰色的树影, 
  是一长篇恶梦, 
  横压在昏睡着的 
  小溪底胸膛上。 
  小溪挣扎着,挣扎着…… 
  似乎毫无一点影响。


 口供 

  我不骗你,我不是什么诗人, 
  纵然我爱的是白石的坚贞, 
  青松和大海,鸦背驮着夕阳, 
  黄昏里绩满了蝙蝠的翅膀。 

  你知道我爱英雄,还爱高山, 
  我爱一幅国旗在风中招展, 
  自从鹅黄到古铜色的菊花。 
  配着我的粮食是一壶苦茶! 

  可是还有一个我,你怕不怕—— 
  苍蝇似的思想,垃圾桶里爬。 


 也许 
   ——葬歌 

  也许你真是哭得太累 
  也许,也许你要睡一睡, 
  那 叫夜鹰不要咳嗽。 
  蛙不要号,蝙蝠不要飞, 

  不许阳光拨你的眼帘, 
  不许清风刷上你的眉, 
  无论谁都不能惊醒你, 
  撑一伞松荫庇护你睡, 

  也许你听这蚯蚓翻泥, 
  听这小草的根须吸水, 
  也许你听这般的音乐 
  比那咒骂的人声更美; 

  那 你先把眼皮闭紧, 
  我就让你睡,我让你睡, 
  我把黄土轻轻盖着你 
  我叫纸钱儿缓缓的飞。  

 闻一多先生的书桌 

  忽然一切的静物都讲话了, 
    忽然间书桌上怨声腾沸: 
  墨盒呻吟道“我渴得要死!” 
    字典喊雨水渍湿了他的背; 

  信笺忙叫道弯痛了他的腰, 
    钢笔说烟灰闭塞了他的嘴 
  毛笔讲火柴烧秃了他的须, 
    铅笔抱怨牙刷压了他的腿; 

  香炉咕喽着,这些野蛮的书 
    早晚定规要把你挤倒了! 
  大钢表叹息快睡锈了骨头; 
    “风来了!风来了!”稿纸都叫了; 

  笔洗说他分明是盛水的, 
    怎么吃得惯臭辣的雪茄灰; 
  桌子怨一年洗不上两回澡, 
  墨水壶说“我两天给你洗一回。” 

  “什么主人?谁是我们的主人?” 
    一切的静物都同声骂道, 
  “生活若果是这般的狼狈, 
    倒还不如没有生活的好!” 

  主人咬着烟斗迷迷的笑, 
    “一切的众生应该各安其位。 
  我何曾有意的糟蹋你们, 
    秩序不在我的能力之内。”

 

 

《七子之歌》
 
邶有七子之母不安其室。七子自怨自艾,冀以回其母心。诗人作《凯风》以愍之。吾国自尼布楚条约迄旅大之租让,先后丧失之土地,失养于祖国,受虐于异类,臆其悲哀之情,盖有甚于《凯风》之七子,因择其与中华关系最亲切者七地,为作歌各一章,以抒其孤苦亡告,眷怀祖国之哀忱,亦以励国人之奋兴云尔。国疆崩丧,积日既久,国人视之漠然。不见夫法兰西之Alsace-Lorraine耶?“精诚所至,金石能开”。诚如斯,中华“七子”之归来其在旦夕乎?


  澳门
  你可知“妈港”不是我的真名姓?
  我离开你的襁褓太久了,母亲!
  但是他们掳去的是我的肉体,
  你依然保管着我内心的灵魂。
  三百年来梦寐不忘的生母啊!
  请叫儿的乳名,叫我一声“澳门”!
  母亲!我要回来,母亲!

  香港
  我好比凤阁阶前守夜的黄豹,
  母亲呀,我身分虽微,地位险要。
  如今狞恶的海狮扑在我身上,
  啖着我的骨肉,咽着我的脂膏;
  母亲呀,我哭泣号啕,呼你不应。
  母亲呀,快让我躲入你的怀抱!
  母亲!我要回来,母亲!

  台湾
  我们是东海捧出的珍珠一串,
  琉球是我的群弟我就是台湾。
  我胸中还氲氤着郑氏的英魂,
  精忠的赤血点染了我的家传。
  母亲,酷炎的夏日要晒死我了;
  赐我个号令,我还能背城一战。
  母亲!我要回来,母亲!

  威海卫
  再让我看守着中华最古的海,
  这边岸上原有圣人的丘陵在。
  母亲,莫忘了我是防海的健将,
  我有一座刘公岛作我的盾牌。
  快救我回来呀,时期已经到了。
  我背后葬的尽是圣人的遗骸!
  母亲!我要回来,母亲!

  广州湾
  东海和匈州是我的一双管钥,
  我是神州后门上的一把铁锁。
  你为什么把我借给一个盗贼?
  母亲呀,你千万不该抛弃了我!
  母亲,让我快回到你的膝前来,
  我要紧紧地拥抱着你的脚踝。
  母亲!我要回来,母亲!

  九龙
  我的胞兄香港在诉他的苦痛,
  母亲呀,可记得你的幼女九龙?
  自从我下嫁给那镇海的魔王,
  我何曾有一天不在泪涛汹涌!
  母亲,我天天数着归宁的吉日,
  我只怕希望要变作一场空梦。
  母亲!我要回来,母亲!

  旅顺,大连
  我们是旅顺,大连,孪生的兄弟。
  我们的命运应该如何的比拟?
  两个强邻将我来回的蹴蹋,
  我们是暴徒脚下的两团烂泥。
  母亲,归期到了,快领我们回来。
  你不知道儿们如何的想念你!
  母亲!我们要回来,母亲! 


红 烛
蜡炬成灰泪始干
--李商隐

红烛啊!
这样红的烛!
诗人啊!
吐出你的心来比比,
可是一般颜色?

红烛啊!
谁是制的蜡--给你躯体?
是谁点的火--点着灵魂?
为何更须烧蜡成灰,
然后才放出光?
一误再误;
矛盾!冲突!

红烛啊!
不误,不误!
原是要"烧"出你的光来--
这正是自然的方法。

红烛啊!
既制了,便烧着!
烧罢!烧罢!
烧破世人的梦,
烧沸世人的血--
也救出他们的灵魂,
也捣破他们的监狱!
红烛啊!
你心火发光之期,
正是泪流开始之日。

红烛啊!
匠人造了你,
原是为烧的。
既已是烧着,
又何苦伤心流泪?
哦!我知道了!
是残风来侵你的光芒,
你烧得不稳时,
才着急得流泪!

红烛啊!
流罢!你怎能不流呢?
请将你的脂膏,
不息地流向人间,
培出慰藉底花儿,
结成快乐的果子!

红烛啊!
你流一滴泪,灰一分心。
灰心流泪你的果,
创造光明你的因。
红烛啊!
"莫问收获,但问耕耘。"

太阳吟

太阳啊,刺得我心痛的太阳!
又逼走了游子底一出还乡梦,
又加他十二个时辰底九曲回肠!
太阳啊,火一样烧着的太阳!
烘干了小草尖头底露水,
可烘得干游子底冷泪盈眶?
太阳啊,六龙骖驾的太阳!
省得我受这一天天底缓刑,
就把五年当一天跑完那又何妨?
太阳啊——神速的金乌——太阳!
让我骑着你每日绕行地球一周,
也便能天天望见一次家乡!
太阳啊,楼角新升的太阳!
不是刚从我们东方来的吗?
我的家乡此刻可都依然无恙?
太阳啊,我家乡来的太阳!
北京城里底官柳裹上一身秋了罢?
唉!我也憔悴的同深秋一样!
太阳啊,奔波不息的太阳!
你也好象无家可归似的呢。
啊!你我的身世一样地不堪设想!
太阳啊,自强不息的太阳!
大宇宙许就是你的家乡罢。
可能指示我我底家乡底方向?
太阳啊,这不象我的山川,太阳!
这里的风云另带一般颜色,
这里鸟儿唱的调子格外凄凉。
太阳啊,生命之火底太阳!
但是谁不知你是球东半底情热,
同时又是球西半底智光?
太阳啊,也是我家乡底太阳!
此刻我回不了我往日的家乡,
便认你为家乡也还得失相偿。
太阳啊,慈光普照的太阳!
往后我看见你时,就当回家一次,
我的家乡不在地下乃在天上!


生命是一张没有价值的白纸,
自从绿色给了我发展,
红色给了我热情,
黄色教我以忠义,
蓝色教我以高洁,
粉红赐我以希望,
灰白赐我以悲哀,
最后,黑还要加我以死,
从些我便溺爱于我的生命,
因为我爱它的色彩。

幻中之邂逅


太阳落了,责任闭了眼睛,
屋里朦胧的黑暗凄酸的寂静,
钩动了一种若有若无的感情,
——快乐和悲哀之间底黄昏。

仿佛一簇白云,蒙蒙漠漠,
拥着一只素氅朱冠的仙鹤——
在方才淌进的月光里浸着,
那娉婷的模样就是他么?

我们都还没吐出一丝儿声响,
我刚才无心地碰着他的衣裳,
许多的秘密,便同奔川一样,
从这摩触中不歇地冲洄来往。

忽地里我想要问他到底是谁,
推起头来……月在哪里?人在哪里?
从此狰狞的黑暗,咆哮的静寂,
便扰得我辗转空床,通夜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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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的灵魂底灵魂!
我的生命底生命,
我一生底失败,一生底亏欠,
如今要都在你身上补足追偿,
但是我有什么
可以求于你的呢?

让我淹死在你眼睛底汪波里!
让我烧死在你心房底熔炉里!
让我醉死在你音乐底琼醪里!
让我闷死在你呼吸底馥郁里!

不然,就让你的尊严羞死我!
让你的酷冷冻死我!
认你那无情的牙齿咬死我!
让那寡恩的毒剑螫死我!

你若赏给我快乐,
我就快乐死了;
你若赐给我痛苦,
我也痛苦死了;
死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死是我对你无上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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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雁


不幸的失群的孤客!
谁教你抛弃了旧侣,
拆散了阵字,
流落到这水国底绝塞,
拼若寸磔的愁肠,
泣诉那无边的酸楚?

啊!从那浮云底密幕里,
进出这样的哀音;
这样的痛苦!这样的热情!

孤寂的流落者!
不须叫喊得哟!
你那沉细的音波,
在这大海底惊雷里,
还不值得那涛头上
溅落的一粒浮沤呢!

可怜的孤魂啊!
更不须向天回首了。
天是一个无涯的秘密,
一幅蓝色的谜语,
太难了,不是你能猜破的。
也不须向海低头了。
这辱骂高天的恶汉,
他的咸卤的唾沫
不要渍湿了你的翅膀,
粘滞了你的行程!

流落的孤禽啊!
到底飞住哪里去呢?
那太平洋底彼岸,
可知道究竟有些什么?

啊!那里是苍鹰底领土——
那鸷悍的霸王啊!
他的锐利的指爪,
已撕破了自然底面目,
建筑起财力底窝巢。
那里只有钢筋铁骨的机械,
喝醉了弱者底鲜血,
吐出些罪恶底黑烟,
涂污我太空,闭熄了日月,
教称飞来不知方向,
息去又没地藏身啊!

流落的失群者啊!
到底要往哪里去?
随阳的鸟啊!
光明底追逐者啊!
不信那腥臊的屠场,
黑黯的烟灶.
竟能吸引你的踪迹!

妇来罢,失路的游魂!
归来参加你的伴侣,
补足他们的阵列!
他们正引着颈望你呢。

归来偃卧在霜染的芦林里,
那里有校猎的西风,
将茸毛似的芦花,
铺就了你的的床褥
来温暖起你的甜梦。

归来浮游在温柔的港溆里,
那里方是你的浴盆。
归来徘徊在浪舐的平沙上
趁着溶银的月色,
婆婆着戏弄你的幽影。

归来罢,流落的孤禽!
与其尽在这水国底绝塞,
拼着寸磔的愁肠,
泣诉那无边的酸楚,
不如擢翅回身归去罢!

啊!但是这不由分说的狂飙
挟着我不息地前进;
我脚上又带着了一封信,
我怎能抛却我的使命,
由着我的心性
回身擢翅归去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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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柴


这些都是君王底
樱桃艳嘴的小歌童:
有的唱出一颗灿烂的明星,
唱不出的,都拆成两片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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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思


在黄昏底沉默里,
从我这荒凉的脑子里,
常迸出些古怪的思想,
不伦不类的思想;

仿佛从一座古寺前的
尘封雨渍的钟楼里,
飞出一阵猜怯的蝙蝠,
非禽非兽的小怪物。

同野心的蝙蝠一样,
我的思想不肯只爬在地上,
却老在天空里兜圈子,
圆的,扁的,种种的圈子。

我这荒凉的脑子
在黄昏底沉默里,
常迸出些古怪的思想,
仿佛同些蝙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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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吟


太阳啊,刺得我心痛的太阳!
又逼走了游子底一出还乡梦,
又加他十二个时辰的九曲回肠!

太阳啊,火一样烧着的太阳!
烘干了小草尖头底露水,
可烘得干游子底冷泪盈眶?

太阳啊,六龙骖驾的太阳!
省得我受这一天天的缓刑,
就把五年当一天跑完那又何妨?

太阳啊——神速的金乌——太阳!
让我骑着你每日绕行地球一周,
也便能天天望见一次家乡!

太阳啊,楼角新升的太阳!
不是刚从我们东方来的吗?
我的家乡此刻可都依然无恙?

太阳啊,我家乡来的太阳!
北京城里底官柳裹上一身秋了吧?
唉!我也憔悴的同深秋一样!

太阳啊,奔波不息的太阳!
——你也好像无家可归似的呢。
啊!你我的身世一样地不堪设想!

太阳啊,自强不息的太阳!
大宇宙许就是你的家乡吧。
可能指示我我底家乡的方向?

太阳啊,这不像我的山川,太阳!
这里的风云另带一般颜色,
这里鸟儿唱的调子格外凄凉。

太阳啊,生命之火底太阳!
但是谁不知你是球东半底情热,
——同时又是球西半的智光?

太阳啊,也是我家乡底太阳!
此刻我回不了我往日的家乡,
便认你为家乡也还得失相偿。

太阳啊,慈光普照的太阳!
往后我看见你时,就当回家一次;
我的家乡不在地下乃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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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果


我的肉早被黑虫子咬烂了。
我睡在冷辣的青苔上,
索性让烂的越加烂了,
只等烂穿了我的核甲,
烂破了我的监牢,
我的幽闭的灵魂
便穿着豆绿的背心,
笑迷迷地要跳出来了!

以上选自《红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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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阳曲


白日底光芒照射着朱梦,
丹墀上默跪看双双的桐影。
宴饮的宾客坐满了西厢,
高堂上虎踞着他们的主人,
高宣上虎踞着威严的主人。
丁东,丁东,
沉默弥漫了堂中,
又一个鼓手,
在堂前奏弄,
这鼓声与众不同。
丁东,丁东,
听!你可听得懂?
听!你可听得懂?

银琖玉碟——尝不遍燕脯龙肝,
鸬鹚杓子泻着美酒如泉,
杯盘的交响闹成铿锵一片,
笑容堆皱在主人底满脸——
啊,笑容堆皱了主人底满脸。
丁东,丁东,
这鼓声与众不同——
它清如鹤泪,
它细似吟蛩,
这鼓声与众不同。
丁东,丁东,
听!你可听得懂?
听!你可听得懂?

你看这鼓手他不象是凡夫,
他儒冠儒服,定然腹有诗书,
他宜乎调度着更幽雅的音乐,
粗笨的鼓捶不是他的工具,
这双鼓捶不是这手中的工具!
丁东,丁东,
这鼓声与众不同——
象寒泉注淌,
象雨打梧桐;
这鼓声与众不同。
丁东,丁东,
听!你可听得懂?
听!你可听得懂?

你看他在庭前绕着一道长弧线,
然后徐徐地步上了阶梯,
一步一声鼓,越打越酣然——
啊,声声的垒鼓,越打越酣然。
叮东,叮东,
这鼓声与众不同——
陡然成急切,
忽又变成沉雄;
这鼓声与众不同。
叮东,叮东,
不同,与众不同,
不同,与众不同。

坎坎的鼓声震动了屋宇,
他走上了高堂,便张目四顾,
他看见满堂缩瑟的猪羊,
当中是一只磨牙的老虎。
他偏要撩一撩这只老虎。
叮东,叮东,
这鼓声与众不同,
这不是颂德,
也不是歌功;
这鼓声与众不同。
叮东,叮东,
不同,与众不同!
不同,与众不同!

他大步地跨向主人底席旁,
却被一个班吏匆忙地阻挡;
“无礼的奴才!”这班吏吼道,
“你怎么不穿上号衣,就往前瞎闯?
你没有穿号衣,就往这儿瞎闯?”
叮东,叮东,
这鼓声与众不同——
分明是咒诅,
显然是嘲弄;
这鼓声与众不同。
叮东,叮东,
听!你可听得懂?
听!你可听得懂?

他领过了号衣,靠近栏杆,
次第的脱了皂帽,解了青衫,
忽地满堂的目珠都不敢直视,
仿佛看见猛烈的光芒一般,
仿佛他身上射出金光一般。
叮东,叮东,
这鼓手与众不同;
他赤身露体,
他声色不动,
这鼓手与众不同。
叮东,叮东,
真个与众不同!
真个与众不同!

满堂是恐怖,满堂是惊讶,
满堂寂寞——日影在石栏杆下;
飞走了翩翩一只穿花蝶,
洒落了疏疏几点木犀花,
庭中洒下了几点木犀花。
叮东, 叮东,
这鼓手与众不同——
莫不是酒醉?
莫不是癫疯?
这鼓手与众不同。
叮东,叮东,
定当与众不同!
定当与众不同!

苍黄的号挂露出一只赤臂,
头颅上高架着一顶银盔——
他如今换上了全副装束,
如今他才是一个知礼的奴才,
如今他才是一个知礼的奴才。
叮东,叮东,
这鼓声与众不同——
象狂涛打岸,
象霹雳腾空;
这鼓声与众不同。
叮东,叮东,
不同,与众不同!
不同,与众不同!

他在主人的席前左右徘徊,
鼓声愈渐激昂,越加慷慨,
主人停了玉杯,住丁象箸,
主人的面色早已变作死灰,
啊,主人的面色为何变作灭灰?
叮东,叮东,
这鼓声与众不同——
擂得你胆寒.
挝得你发耸;
这鼓声与众不同。
叮东,叮东,
不同,与众不同!
不同,与众不同!

猖狂的鼓声在庭中嘶吼,
主人的羞恼哽塞咽喉,
主人将唤起威风,呕出怒火,
谁知又一阵鼓声扑上心头,
把他的怒火扑灭在心头。
叮东,叮东,
这鼓声与众不同——
象鱼龙走峡,
象兵甲交锋;
这鼓声与众不同。
叮东,叮东,
不同,与众不同!
不同,与众不同!

堂下的鼓声忽地笑个不止,
堂上的主人只是坐着发痴;
洋洋的笑声洒落在四筵,
鼓声笑破了奸雄的胆子一
鼓声又笑破了主人的胆子!
叮东,叮东,
这鼓声与众不同——
席上的主人,
一动也不动;
这鼓手与众不同。
叮东,叮东,
定当与众不同!
定当与众不同!

白日的残辉绕过了雕楹,
丹墀上没有了双双的桐影。
无聊的宾客坐满了西厢,
高堂上呆坐着他们的主人,
高堂上坐着丧气的主人。
叮东,叮东,
这鼓手与众不同——
惩斥了国贼,
庭辱了枭雄,
这鼓手与众不同。
叮东,叮东,
真个与众不同!
真个与众不同!

文章录入:独步语林    责任编辑:独步语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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